“人的记忆也是很奇怪的东西。有些事,有些情景,有些话语,在你刚接触它的时候,也许并未着意,但不知为什么,它却永远留在你的记忆中,似乎就铭刻在那儿了。”
我就是被这两种东西害苦了。怪不得有人把感情称作情魔呢,如果人对某一事物有了很深的感情,形成一种情结,他就会像着了魔似的沉迷于这个事物。关于我和小敔的事,往好里想,轻而易举;往坏里想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是白搭。想搞清楚,却总是雾里看花,若有若无;想不了了之,却藕断丝连,时断时续。
真是倒上运来不由人。这位作家也怪,怎么就知道我*年*月*日要看《人民日报》,预先把这些议论登在上面,搅得我心绪纷乱,就赌气不看了,也不知下面还说了些什么。
巴尔扎克曾得意洋洋宣布说,“爱情是回忆的宝库”。我想不到这个对爱情非常有研究的人,竟会说出这样的胡话,真是宝库吗?
我拿起报纸,在那篇文章的题目一旁写了几个字:
“身陷爱恨关,愁多泪也酸;
跳出感情外,自觉天地宽。”
唉,谁能真的跳出感情外呢?
心情归心情,会议所需的材料还是如期完成,公社党委一审定,马上通知开会。
因小敔安排在会议后勤组,应该在会议前一天回公社机关。那天,我一上午心神不定,一有机会,就跑到大门外了望,可直到吃午饭,也不见小敔的踪影。
饭后,我在办公室里把标语都写好,又朝门外跑去,正好和小敔撞了个头相顶。她面色苍白,更加消瘦;在桃花峪那么长时间都没发现,分别才几天,怎么就?我心里有许多话想和她说,又不知该说些什么,打声招呼,转身又想躲开。
不料,小敔笑着说:“你真有意思,脾气像个小孩子,和你开开玩笑,你看你,真是的。”
“看我怎么啦?”
“脸色虽不大好,总算还不错,辩证法学的精通,换个人,说不定气也得气死,我可就承担不起了。”
不知是气恼,还是委屈,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,我努力克制住,说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我发现周围人都看我们。
小敔看看左右,小声说:“等一会儿有了空,我再和你说。”
急急忙忙走了。
再说,说什么呢?事情已是如此,我不是什么想不开的人,也用不着解释和安慰,我还得忙我的呢。
回到办公室,我数数写好的标语,估计差不多够了,就坐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,看最新的简报。只见小敔和小美笑嘻嘻地走进来,小敔坐在我对面,小美双手扶着椅背,站在小敔身后。
我知道小美年龄虽小,却很机灵,就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,若无其事地和她们闲谈。正说笑着,外面有人叫小美接电话,那个小姑娘就跑出去了。
小敔看看窗外,然后看着我说:“哎,我是和你开玩笑,你怎么就当真了呢?故意躲着我,是不是准备至死也不再和我多说一句话?”
她一再说开玩笑,是什么意思呢?是平时就是开玩笑,还是单单就那天是开玩笑?千头万绪,万回千结,我是解不开,理还乱,就说:“我的心眼儿窄,总是误解你的意思,惹你烦恼,因此,有时也觉得无法面对。”
小敔眼望着桌面,小声说:“唉,都怪我脾气不好,说不了话,反而惹得你这样。”她抬起头来,又望着我说,“但我可以向你保证,我的所做所为,一切都是为你好。”
为我好?可为什么又说我辩证法学得好,换成其他人,气也得气死呢?你既然拒绝了我,我也不怨你,你现在又说这样的话,风风雨雨,忽冷忽热,搞得我确有点头疼。
思想一阵,只好说: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,可你热一阵冷一阵,我只怕反而把我害了。”
小敔低下头,一边用指甲划抽屉,一边说:“我是永远也不会害人的……特别是那些担心被我害了的人。”(未完待续)
长篇小说连载 27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