俗话说:民以食为天。饮食关系到人类的生存与健康,而饮食结构的变化又是以一个地方物候条件为基础、以社会进步为背景的。在不同的历史形态下,清徐人的饮食结构也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。那些已经失传的清徐美食,其实是一个时代受限于可用资源下的“迫不得已”,而这些美食,又何尝不是一代人心中最难忘的回忆和最深情的留恋?
清徐融媒特别推出系列报道 “清徐美食记忆” ,为广大读者和网友列举那些曾经流行的和正在流行的清徐饮食。
立冬已至,吃了一个夏天的茄子终于退场。菜地里,那些没来得及长大的小茄子,我们清徐人亲切地叫它们“茄娃娃”——这个名字里带着几分疼爱,仿佛在说这些小家伙虽然没长成,却别有用途。
记得小时候,母亲总会细心地收集这些比鸡蛋稍大些的茄娃娃。她常说:“别看它们小,做好了比大茄子还香。”而父亲每每听到要做茄娃娃,眼里都会闪过孩子般的期待。茄娃娃有点硬,不适合炖菜,但清徐人自古就有办法化平常为神奇。在清徐,每逢立冬前后,家家户户便开始忙着腌菜,院子里摆满大缸小坛,空气里弥漫着香料的气息。
记忆中,外婆做茄娃娃时,总是一丝不苟。她先将茄娃娃洗净,用刀从茄蒂的对面剖开,但小心不让剖开的瓣儿从茄蒂上掉落——小的一剖两瓣,稍大点的剖成四瓣或六瓣。然后上笼蒸熟,但不过烂,保持着一分筋骨。母亲继承了外婆的手艺,但有了自己的创新。她喜欢煮一锅花椒大料水,放入适量盐,把处理好的茄娃娃煮熟煮透,然后连汤带菜一起倒入陶坛中。她说这样腌出来的茄娃娃才入味。
腌制隔夜,第二天,母亲便会捞几个茄娃娃出来,切成小块,配上葱花香菜和一点尖椒,淋上几滴香油拌匀。那味道,清爽可口,是父亲最爱的下饭菜。父亲吃茄娃娃时总是很享受。他尤其喜欢那种带蒂的茄娃娃,用手捏着茄蒂,一口口咬着吃,最后连茄蒂也要细细咀嚼,说那才是精华所在。
那时候物质不丰富,冬春时节新鲜蔬菜少,腌菜几乎是清徐人餐桌上的必备。长大后看着超市里的咸菜琳琅满目,却找不到记忆里茄娃娃的味道。直到遇见杨先森,才知道他也好这一口。
“我外婆以前常做一种小茄子咸菜,可惜现在吃不到了。”同样是外婆带大的他,偶然的一句感慨,让我心动——何不试着复刻记忆中的味道?第一次做茄娃娃,我特意打电话向母亲请教。她电话那头细细指导:“茄子不要煮得太烂”,“盐茄子,醋葫芦,做茄子菜,盐要多放”。我依言而行,却总担心做得不像。没想到杨先森尝了一口,眼睛就亮了:“就是这个味道!”从此,每年秋天做茄娃娃成了我的固定功课。早市上见到那些娇小可爱的茄娃娃,总会买些回来。杨先森每次吃都忍不住赞叹:“好吃,真是好吃!”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,我忽然理解了母亲当年的心情。
孩子们对茄娃娃毫无兴趣。他们宁愿吃炸鸡薯条,也不愿碰这黑乎乎的咸菜。起初我还试图说服,后来也想开了——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回忆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口味。就像我年轻时,不喜欢喝粥、和子饭、馏米这些家常味道,总觉得太过平淡。如今年岁渐长,反倒越来越偏爱这些简单质朴的食物。或许味蕾的成长,本身就是一部生活史。
如今,我照例做了不少茄娃娃咸菜,还做了芥辣丝丝、芫荽豆豆、韭花酱,醋腌洋姜。看着阳台上排开的玻璃罐,忽然想到:这看似普通的咸菜,竟串联起了外婆、母亲、我,三代人的故事。这些清徐人世代相传的饮食智慧,也是深植于心的美食记忆。那些看似普通的食物里,藏着的是时光沉淀下来的滋味,是亲情传递下来的温暖。
掀开坛盖,醇香四溢。我知道,这个冬天,又会是有滋有味的。